宫人低咳提醒:“世子,此乃太子殿下。”
厉锋一个激灵,蹿前两步,衣摆带起小风,抱拳深揖,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谢允明微微颔首,没说话。
宫人们悄然退下,廖国师说,要他们二人先互相认识熟悉。
殿内便只剩两人,沉默在空气中弥漫。
厉锋站得两腿发酸,忍不住斜眼去瞄,太子仍端坐案前,脊背绷得笔直,指尖捻着书页,半天不翻,像被某行字魇住,神情微怔,呆呆的,一看就是他娘说的乖孩子。
厉锋根本耐不住性子,仿佛骨子里有蚂蚁在爬,他绕着殿心晃来晃去,一步三回头,鞋底踏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。
太子殿下仍抿着唇,一声不吭。
像树上结的一颗桃子,白里透粉。
桃子最甜了。
厉锋心里痒得慌,他还没听过太子开口呢,那声音究竟是软绵绵的,还是凉丝丝的,总归该和人一样,清清爽爽,不会难听。
“殿下,我叫厉锋,是刀锋的锋哦。”他主动开口说。
谢允明:“……”
“殿下,我娘说你很会读书,你会写这个字么?”
谢允明:“……”
谢允明仍不答,只把眼睫垂得更低,像两把小扇,在颊上投下一弯浅影。
厉锋却愈靠愈近,扑通一下,趴在了谢允明的桌前。
近看终能辨出是男孩,只是被精细养着,他的皮肤比常人都要细腻。
可越看得细,他心底那团模糊的影子便越清晰。
于是他毫无预兆地咧嘴,露出两颗虎牙,笑了起来,“太子殿下……你是不是喜欢穿裙子呀?”
第92章 if娘亲爹疼太子线(二)
厉锋那句话砸过来时,谢允明眼冒进星,他瞪大了眼睛,僵在原地。
居然被他看见了!
谢允明臊得无地自容,一瞬间羞愤交加,眼底氤氲起一片水汽,却强自按捺,紧咬牙关不肯示弱,将那股湿意死死憋了回去。
父皇母后都不在他身边,他绝不要在这个讨厌的,莽撞的家伙面前掉一滴眼泪!
厉锋一看那双澄澈的凤眸瞪得圆亮,水光盈盈却倔强地悬而不坠,心口蓦地一抽,像被猫爪轻挠,又疼又痒,他暗叫糟糕,忙不迭摆手,笑得牙根发虚:“我嘴碎,我胡吣!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……”语罢,急中生智,胡乱夸道,“殿下今日这身……就很精神啊!”
他可不想头一天进宫,就把这位一看就娇贵得不得了的太子殿下给惹毛了,回头让他娘知道,那鸡毛掸子可不会留情。
谢允明却没接他的话茬,胸中那口闷气不上不下,他抿了抿唇,忽然抬起下巴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厉锋,开口问道:“你……可曾读过书?”
厉锋被问得一愣,随即搔了搔后脑,笑得爽朗:“我娘给我请的先生都被我赶跑了,读书有什么好的?拘在屋子里,对着之乎者也,哪有跑马射箭来得痛快!”
谢允明鼻尖轻哼,音色极淡,却藏着小小的得意。果然,和他猜的一样,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胚子。
“老师还未来……”谢允明眼波流转,眸光中掠过一丝与平日端方仪态不甚相契的灵黠,“你和我玩一个游戏,怎么样?”
“好啊!”厉锋正觉得干坐着无趣,闻言眼睛一亮,立刻凑近了些,“玩什么?弹珠?斗草?”他十指交握,骨节轻响,“还是摔跤?”
谢允明顿时又多了三分嫌弃,退开半步,与他保持距离,清晰地说道:“对词。”
“对……对什么?”厉锋眨了眨眼。
“我出一句诗文或典故,你对下一句,或者对个对子,谁对不上……”谢允明指了指旁边书案上备好的笔墨,“就在谁脸上画一只乌龟。”
厉锋面上兴奋之色骤然凝滞,嘴角微张,他望着太子那张精致如玉却无甚表情的容颜,又瞥向砚中那汪幽深墨色,喉结轻动,这哪是嬉戏,分明是蓄意刁难嘛。
然则,当他触及小太子那双此刻褪去水汽,反添几分狡黠的眼眸时,竟鬼使神差地将胸中浊气一吐,昂首道:“好!愿赌服输!请殿下赐教!”
怎奈厉锋腹中实无点墨,谢允明一开口,他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。
谢允明执起紫毫,蘸取浓墨,示意他近前。厉锋紧闭双目,梗着脖颈凑上,微凉笔尖携着清苦墨香,轻轻点落额心。
谢允明在厉锋脸上画了一只歪七八扭的乌龟,唇畔那缕笑意顿时按捺不住,悄然漾开。
厉锋半睁一目,恰将这昙花一现的笑痕尽收眼底,心中那点被戏耍的烦闷,竟似雪遇暖阳般烟消云散,他只觉这太子肃容时如寒玉雕成,展颜时……嗯,倒像枝头初绽的杏花。
“再来!”厉锋豪气干云,俨然已将胜负置之度外。
如此往复,不过一盏茶功夫,厉锋的面上已是墨迹纵横,龟纹遍布,他却不恼不怒。反倒因见谢允明诵诗时眸光愈亮,言辞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