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那是师叔?”
“师叔竟然出关了!”
不少弟子径直扬起声音同谢迟竹问好,他勉强礼貌冷淡一一颔首应过,直到步入藏书阁内才回神忍无可忍地驻足瞪向岳峥:“你若是存心添乱,现在就给我滚出去。”
“孤筠新收的弟子,当然要好好关心一番。”岳峥满不在乎地一笑,将一只乾坤袋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我带了些东西回来,你那小徒弟也许用得上……哎,真的几岁了都不肯说?”
闻言,谢迟竹回身瞥一眼那乾坤袋,随后面色平平地向岳峥翻过掌心。
岳峥看见他紧抿的唇角,心中一动,乾坤袋随即落在青年素白的掌心里。他以神识飞快内视,这才神色稍霁,道:“不过十六岁,都还未及冠。哥哥今日不在峰中,稍后我要炼化丹药……”
“我来为你护法便是。”岳峥瞬间了然,顺着台阶下了。
片刻后,两人出了藏书阁。时值初夏,阳光一片清透,谢迟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书本边缘,瞬间觉得有些困倦。
故而,神思游离间,他也没注意到稍远处粘稠的目光。
倒是岳峥注意到远处看向这边的俊逸少年,挑眉问谢迟竹:“你徒弟?”
谢迟竹回神,顺着他目光看过去,看见谢钰惊喜同他对上视线,大步流星地迈了过来:“师尊!我问了旁人,他们说典籍大多在藏书阁中,没想到您也在这里。”
他几乎和谢迟竹一般高,和……当年截然不同。
谢迟竹一拂袖,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,径直将一摞诸如《静脉详解》的书本丢给他:“正好。你将这些书带走读了,有不懂的再向人请教。”
“我明日便将疑难禀报给师尊。”谢钰将一摞书本稳稳接住,认真同谢迟竹承诺道。
一边的岳峥瞧着,脸色很是古怪。谢迟竹又简要介绍过两人:“这是你岳峥师伯。子岱,这是谢钰。”
脸色本就古怪的岳峥险些直接咬了舌头,脱口问道:“什么?”
“金玉。”谢迟竹凉飕飕地瞥他一眼,道。
两人迅速相互问好,又各自往去处去。
“孤筠,我知道收徒是延绥峰内务,但你还是小心他为好。”沉默半路,岳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,“我观他面相……”
“多谢你好心。”谢迟竹垂眼,“进去说吧。”
石门缓开,两人停在洞府内。夏日已稍显燥热,但洞府里边却像是玉造的,清凉得恰如其分。
桑一早些时候给谢迟竹的锦囊里一共三颗滚圆的丹药,比成年人一握稍小,通体漆黑。夜明珠照在上面,半点反光也没有,就宛如所有光线都在一丸内消弭无踪。
隔着丝帕,谢迟竹小心翼翼将其中一丸放在手心,要递给岳峥:“你先引一丝真气……诶!”
那漆黑的丹药像是生出了灵智一般,被人带着向岳峥靠近一寸,它便向后滑溜一寸,端的是桀骜不驯。
高品丹药有些脾气是常事,巧就巧在谢迟竹偏偏不信这个邪,一下被点燃了斗志。他飞速掐了个手诀,用丝帕将丹药整个包裹住,直直抛向岳峥:“你接住!”
他平生于剑道平平无奇,在这些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小玩意儿上却最有心得,在同辈中向来都是翘楚。
经由他手的禁制,怎么都该能撑上一炷香。
不料,将丝帕抛出的瞬间,那丹药就成心和他作对似的,径直冲破那张纹绣着精致花草图样的丝帕向谢迟竹飞回!
谢迟竹伸手去接,掌心一痛。再低头去看,掌心已被撞得一片通红。
“罢了。”他冷着脸将丹药重新归于锦囊内,只觉得一胸口都是气,“不耽误你时辰。”
岳峥却没立即离去,隔空渡了一道气替他疏通经络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他是刀修,真气至阳至刚,不费力就将那点郁结一吹而散。谢迟竹靠在坐垫上,又瞥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问。”
岳峥于是说:“这药是何人给你的?”
他面上表情担忧无比,生怕谢迟竹要服下什么死人给的东西。
谢迟竹一哽:“……是谢不鸣。”
岳峥又一惊,随即觉得很合理:谢不鸣对于靠近谢迟竹的人从来都是严防死守,生怕他被什么妖邪觊觎了去——虽说最终也没防住,但那又是另外的话。
他由衷道:“也不知他从前是怎么容下你和别人做道侣的……哎,我不说还不成吗?”
……
月上枝头时,谢不鸣踩着剑落在延绥峰山门外,忽然抬眼见得一道幽光向他飞来。
幽光荧荧跃动,想来是他家弟弟的手笔。它近了谢不鸣的身,亲昵在人腕间绕了一绕,随即叽叽喳喳地开始传音:“哥哥,今夜有空来我洞府一趟。”
话音落下,幽光四散入夜色,又被谢不鸣抬手捉了回来,抓在手心里将短短一句话复读许多次才作罢。
他心念一动,转瞬身形便落在谢迟竹洞府前。

